亲爱的秘书小姐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6-16 17:28:48 / 天气: ------------------------- / 个人分类:其他
本书来自www.abada.cn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
亲爱的秘书小姐
作者:阿朱
她不是那种美艳无敌的女秘书,只想本本份份混口饭吃罢了;他也不是那种风流的纨绔子弟,更不会借着近水楼台揩油吃窝边草;当这样的男人,碰上这样的女人,应该波澜不兴才对!只是,世事难料啊^_^
楔子
耀眼的阳光透过细细的竹帘射进来,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画出宛如信笺样的格子,空气中有细微的灰尘在浮动。这真是个非常燠热的下午啊,谢弄璋觉得脖子被硬硬的衣领摩擦很不舒服,被汗水一渍居然有些刺痛。
“请你等候我们通知吧,谢谢。”刻意提高的声音拉回了谢弄璋的思绪,天,她居然会在面试时走神。真不该听老妈的话,穿这件崭新的衬衫啊!虽然有些沮丧,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有礼地点头谢过面试官。
虽然感觉是没戏了,可是……
“请问,如果有结果,会在几天内通知?”不明不白地被CUT可不是她的风格,谢弄璋一手扶着门,回头平静地问道。
“咦?”
“我应该等多久?才会确信已经被贵公司录用,或者弃用?”
“十天内。”
“谢谢。”
经济果真不景气啊,上午十点商业街上居然没太多人。谢弄璋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走在大街上,苦笑着应对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可以理解啊,现在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上班族应该逛街的时间。
她,应该打起精神准备另一场面试吧。
相对于同期毕业的同学里那些面试过N次的“面霸”,以及那些被拒之门外N次的“拒无霸”,她其实算蛮走运了,毕业后立刻就找到了个小公司,如果不是那件事,她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也罢,只当好运气用光了,一切从头再来就是!
第一节
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您好,秘书室。”谢弄璋单手操起听筒,一边迅速抓起手边的速记本准备做好电话记录。
“谢秘书,帮我准备好下午会议的PPT,中午12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来。另外,再和广华楼确认一下晚上的包厢。”彼端清朗的男声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她在速记本上龙飞凤舞,“如果陈律师回来了,请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是,我会马上准备。”电话中传来收线的嘟嘟声,谢弄璋放下话筒,立刻开始翻找资料。
那天面试后,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而接下来的十天里,也如她预料的,电话安静得好像死掉一般。可是,第十一天,她正蒙头大睡时却突然接到长津企业人事部的电话,问她是否愿意来上班。真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太好,当初被录用那名女生不知为何,迟迟未来报到。人事部联系数次未果的情况下,这份工作落到了排在第二顺位的她头上。当然,这些内幕都是入职后,在午饭时间听人事部的同事八卦的。
资讯部经理卫诩——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是公司是排名第二的黄金王老五,虽然身家不如排名第一的神秘太子爷,但理智的职业女性们大多深谙一条真理:与其花痴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不如务实地抓牢眼前的金龟。所以,卫诩不知不觉已经成为公司大部分单身女性的终极目标。
“你真幸运啊!”也正因如此,当资讯部缺编一名秘书后,公司内一时暗潮汹涌。谁料想,这个众多美眉觊觎的近水楼台的风水宝座居然会被一个侯补人选卡走,也难怪不时有人酸溜溜地拿这事打趣她。开始时她还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应对,久而久之,倒也麻木得能自嘲一句,“Yup,I’m really a lucky dog!”
不,她从不认为自己真的有多幸运!也许这个机会来得太巧,但没有人能一直被幸运女神笼着。她能呆到今天,足以证明了她的能力,不是吗?
“小谢,今天又在忙什么?”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推开秘书室虚掩的门,一径走到桌子前,笑眯眯地调侃。
“陈律师,你今天迟到了半小时哦。”身为长津企业的法律顾问,他每周三会来参加公司高层例会。“卫经理吩咐过,你来了后请到他办公室去。”谢弄璋说完,顺手划去速记本上相关的某条记录。
“哦,小卫那边不急的,不如我们好好聊聊啊,一周没见呢……”陈规不以为然地笑笑,做势要扯过椅子和她“长谈”。
“陈律师,拜托你不要讲冷笑话了,我现在很忙。”对陈规这种老喜欢捉弄人的性子,谢弄璋相当无奈,只好板起脸。
“身为律师,你应该很清楚职场性骚扰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吧?”秘书室里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卫诩嘴角勾着一抹嗤笑正靠在门边。
“啧啧,真没幽默感啊!小谢,要不要考虑跳槽到我的律师事务所去?和这种人共事久了,一定会少很多人生乐趣!”陈规拿着文件袋,一边往里间的经理办公室走,一边不死心地回头对谢弄璋游说。
缺少人生乐趣?谢弄璋一怔,不禁失笑。这话给公司那一票美女听到,一人一口唾沫只怕就淹死她了。天天和公司里的黄金单身汉共处一个屋檐下,哪里还敢抱怨缺少人生乐趣。幸亏,她的人生乐趣和工作无关,也和那个代表工作的男人无关,公私分明不是职场铁律吗?她嘴角扬起,虽然十指仍在键盘上驰骋,心情倒是轻松起来。
第二节
说起秘书,被肥皂剧洗脑的大部分人脑海里必定会勾勒出一张美艳风情的漂亮脸蛋,再加上玲珑浮凸的妙曼身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大部分公司的秘书都长得不错,天生七分姿色,再加上后天三分打扮,便是十分人才了。加上现时高等教育普及,才貌双全的女秘书在写字楼里已不是稀罕动物。
不过,身为替补选手上岗的谢弄璋倒没有天生的好本钱,只能靠后天十分的努力在工作上图表现。努力工作等于为公司做贡献,公司业绩稳步增长则令她的工作更稳定,利人利己,如是而已。她很满意现在的工作环境,也很满意每月打到薪资卡里的金额。卫诩这个上司,虽然性格偏冷了些,又有些工作狂倾向,但对手下人倒并不算太严苛。偶尔想想,目前的情形如果可以就这么一直保持下去倒也不错啊。
呃,这么说起来,她最大的人生乐趣好像就是安稳度日,真是没志气啊!
“您好,秘书室。”
“麻烦请卫经理听电话。”
“不好意思,卫经理目前人不在办公室,他来了我会尽快联系您好吗?”
这是第几通了?从早上踏进办公室开始,电话就一直响个不停。一路接下来,谢弄璋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
谢弄璋忙得连水也没吃上一口,看看记事本,今天的工作安排比平日略多,奇怪的是,经理大人却一反常态,还没出现在办公室。
“谢姐,你要的文件和传真。”楼下文印室的小妹嚼着口香糖送来一堆传真资料,圆圆的杏眼调皮地向里面经理办公室扫了几下,“哇,你今天爽翻了哦,经理居然不在咧!”
“爽什么啊?一早上接了N个连环夺命CALL。”谢弄璋苦笑。
“理他呢?大头不在,正好摸鱼啊。要不要我帮你下载两个桌面小游戏?”小妹鼓着粉嘟嘟的脸颊,灵动的大眼里闪过一抹淘气。
到底是刚出社会的新鲜人啊,那种肆意的青春不是沉闷的公司制度可以约束的。虽然天天忙着打杂,小妹依然开开心心地找机会摸鱼。
“谢啦,让老板发现我就要吃鱿鱼大餐了。”公司明令禁止上班时间玩游戏,谢弄璋捏捏她粉嫩的下巴,“去做事吧。”
“谢小姐,卫经理在吗?上次并购长飞的企划案我想问他拿点资料。”企划部王助理心急火燎地冲进来。
“他还未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水杯,谢弄璋差点被呛到。
见有人来,小妹识相地摆摆手溜了出去。
“能否麻烦你给我拷贝一份?我有急用。”王助理的头上渗出薄汗,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那些资料全存在他的电脑中,我没有密码。”这个,她也爱莫能助吧。谢弄璋歉意地看着他失望离去。
十一点正。
谢弄璋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墙上的挂钟。
他居然还没出现!
其实没人规定经理要按时打卡上下班,可是,在谢弄璋的记忆里,卫诩是个作息时间近乎刻板的人,即便有事要迟到缺勤,也一定会先打电话通知秘书室报告行踪。所以,今天他人间蒸发才会引发一连串骚动。
家里的电话没人听,手机也转到了语音信箱。谢弄璋有些头痛地抚着额角,她已经试过了所有的方法,甚至在线用MSN、QQ呼他——明知道这种可能性为0,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去试。
记得某个小说中说过,如果有一群得力手下,那么即使首脑不在,公司也不会倒闭。是的,公司当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部门经理而停转,问题是,他今天的行程按排得满满的,上午有两个会议,中午是公司高层的午餐报告,下午还要和一个公司签约,哪有多余时间给他玩失踪?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会是他吗?谢弄璋赶快清清嗓子,操起话筒。
“您好,秘书室。”
“这个……是卫诩办公室的电话吗?”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哦,是的。卫经理暂时不在公司。”谢弄璋微微一怔,这明显是通私人电话吧。入职以来,倒是鲜少接到卫诩的私人电话呢,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谢弄璋情不自禁地放慢语速,不再用公式化的口吻回答。
“李秘书不在吗?”
“她已经离职了,她的工作目前由我接手。请问您有留言需要我转达吗?”这女子居然连她前任都认识,听起来很了解这个部门的人事嘛。谢弄璋有些狐疑地问道,一手拿着笔准备记录要点。
“谢谢,我姓常,请他与我联系。”轻轻地说完这句话,那端就收线了。
AM10:27,常小姐请您回电。谢弄璋在便笺纸上又加上一条。数数,哗,不得了,一大早的居然已有16通电话找他,看样子要破纪录了!
上午的两个会议翘头问题还不算太大,如果中午的午餐报告也赶不上,那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老总追究他的责任时,她也会被连坐吧。
虽然内心惊疑不定,谢弄璋并没让这些不良情绪影响到工作。她将午餐报告的资料和下午签约需要的文件整理完毕,再三检查后放到他办公桌上。
AM11:30,谢弄璋打电话叫了一份外卖。平时她总是喜欢到公司对面的鸡汤馆吃一份A餐再喝些汤水,但是,今天,这种非常时期,她不敢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谁说公私可以完全分清楚,某人偶尔不按理出牌,她就得被迫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了!谢弄璋咽下喉间的叹气,开始归档文件,将传真分类存好。
第三节
“小姐,这款是我们新推出的智能手机,三频自动切换,机身内置400万像素的摄像头,配备闪光灯,支持视频录制。采用了26万色QVGA分辨率TFT材质和最新的Windows Mobile 5.0操作系统,系统内存为64MB,加上8GB微硬盘,支持红外、蓝牙v2.0、USB数据线三种传输方式,是目前市面上最尖端的商务手机。”导购小姐殷勤地推介着专柜中的展品,讲得唾沫横飞。
谢弄璋苦笑着微微向后倾了倾,努力按捺下逃进卫生间洗脸的冲动。呃,要想不动声色地远离口水攻击真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停停停——”那些太过专业的术语基本上只会让她头晕脑涨,在晕倒之前,她果断地挥手喊CUT。深呼吸了一下,谢弄璋决定换个交流方式。
“告诉我,它能拍照,而且成像效果很好,对吗?”
“对。”导购小姐被她的气势吓住,呆呆点头。
“如果出差到国外,它还是能用对吗?”
“对。”
“它的存储空间够大,对吗?”
“对。”
“机内的资料可以导入电脑,对吗?”
“对……”导购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呜呜,这位顾客看起来怪怪的,是她刚才的推荐还不够用力吗?这个月的销售额又没办法完成了。导购小姐原本甜美的笑脸变得有些扭曲,看样子高端产品不容易打开销售局面,下次不如跟经理申请做平价低端型号的销售算了。
“OK,那就是它了!我刷卡付款。”没容她有更多时间胡思乱想,谢弄璋已经利落地做了决定。
呃,这样就成了?直到谢弄璋走出店面,导购小姐犹自目瞪口呆,这个顾客果然怪怪的,人家买条黄瓜还要捏捏看,这部上万元的手机,居然就这样轻易卖出去了?她确定是在商场买手机而不是在超市买黄瓜咩?
很好,只用了半小时,谢弄璋上车前习惯性地看看表。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可以赶在下班前完成手头的工作。
午餐报告前十分钟,那个蒸发了一上午的卫诩大人终于出现了——不过看当时的情形,谢弄璋觉得他还不如继续失踪算了。
“一场交通事故,小意外而已。”虽然衣衫凌乱,额前还有些可怖的淤青,卫诩脸上仍是一贯的淡然,“文件准备好了吗?”他习惯在办公室里放一套西服,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谢弄璋趁着他整理仪容时,将准备好的文件和上午的电话记录一齐交给他,顺便简明扼要汇报了一下今天的工作重点。
“哦,很好。谢秘书,麻烦你帮我去买部新手机。”卫诩去会议室前,交给她一张卡,“密码是六个‘1’,下班前能办好吧?”
“我明白。”谢弄璋平静地接过卡,只有职场新人才会傻傻地真把上司的这种语气当疑问句型。
关于卫诩的异状,不到一小时,谢弄璋已经听到N个版本了。
“听说他得罪了道上的兄弟,被人掳走打了顿。”——洗手间版,午饭前她去方便时不小心隔着门板听到的。
“好像是和情妇上床,被捉奸在床了吧。”——餐厅版,她去楼下拿外卖经过餐厅时飘过耳际。
“他那个情形怎么看都是被打劫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警局真应该好好检讨一下才对!”——电梯版,她出门买手机时,在拥护的员工电梯内不小心听到的八卦。
……
身为秘书,她的职责就是配合卫诩的工作步调,给予他必要的协力。以前的惨痛经验早告诉过她,公私不分绝对是无法长期在这个行业立足的。上司的异状,要视而不见;上司的绯闻,要过耳即忘,这才是一个秘书的专业水准啊。
至于女人天性中的好奇因子,有娱乐圈的那些绯闻男女来提供八卦话题就足够了,生活因他们而精彩啊。
谢弄璋一进入写字楼,立刻清空脑内“临时文件夹”中的所有垃圾,前一秒还在胡思乱想的神游仙立刻化身为专业冷静的完美OL代言人。
因为谢弄璋不在而临时被抓来代班的文印室小妹白着一张脸,坐在秘书室的桌子后和卫诩大眼瞪小眼。
好……好可怕……好可怕的小宇宙!她大力咽下口水,强忍着想夺门而逃的冲动。不过是刚才少印了一份文件,至于这样吗?卫经理的眼光好像要杀人呢。小妹圆圆的腮边滑下两滴冷汗,是不是她眼花了?怎么好像看到卫经理头顶上跳跃着一簇火苗,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呢?是哪个前辈告诉她,卫经理是公司最受欢迎的钻石王老五?看她是新人好欺负吗?居然这样晃点她,真是太不厚道了!
十分钟了,卫诩看看表,不可思议地看着外间那个疑似粉底过厚导致面色惨白的女孩子。他要的文件,居然用了十分钟还没打印出来吗?还是,她根本把他的吩咐当耳旁风?
咦?居然还敢瞪着他?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只是叫她办事仔细些,再补印一份文件出来,有必要用那种咒怨的目光荼毒他吗?卫诩情不自禁地拧着眉看过去,浑然不觉这个小动作让他带着淤青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哇……”这种阴森的目光终于彻底摧毁了小妹的心理承受极限,她惊跳着从椅子上弹起来,抱头往门外冲去。大不了换份工作嘛,她受不了了。
谢弄璋刚靠近办公室就被疾冲出来的肉弹给撞了一个趔趄。
“要死啊,这贵得要死的移动电话摔坏了谁赔啊?”天晕地转中,她用力抱紧手中的纸袋,忍不住尖声抱怨。
后来发生的事,好像一组电影特效慢镜头。谢弄璋只记得自己并没有摔倒,一阵目眩后,她稳稳地站在原地,身边多了三个人。面色惨白的小妹,目光高深莫测的卫诩,还有一个笑得很温和的年轻人。
“进去做事吧。”那个年轻人松开扶住她胳膊的手,微笑着转身离开。
小妹回过神来,丢给她一枚“抱歉”的眼神,活像被鬼追杀一样也匆匆逃去。
谢弄璋尴尬地走进办公室,把电话和信用卡放在卫诩的桌上。
“人身安全第一。”卫诩在她快转身的刹那,低声说道。
“嗯?”
“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先注意自己吧。电话摔了不用你赔。”卫诩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谢弄璋却莫名地涨红了脸。
第四节
周日早晨,谢弄璋被精准的生理钟唤醒,惺忪着睡眼摸到卫生间,冷水冲脸那一刹,神智才清明起来,想起这是个可以放松的日子。好像一只鼓胀的气球突然被扎了个洞,她的动作缓下来,慢吞吞梳洗后窝到床边的小沙发上,盯着窗台上的花盆发呆。
这个公司的薪水让她满意,这也意味着她得付出等额的劳动来让公司满意。一天工作结束后,她常常觉得累。
她想休息。
但是休息竟然这样的无聊孤寂。
是的,这是周末,休息日,可以自动支配的时间。只是,她能干什么呢?
无聊地打开电脑,MSN上有一大排闪亮着的图标,但是没人开口说话。网上网下,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在这个繁忙的大都市,所有的人都忙着为生计奔波,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关注他人?她也一样,每次开机后挂在线上,只是一种习惯,未必真正需要倾诉。
泡了杯茶,她进入在线游戏。穿着闪亮的战衣,拿着巨大的宝剑,她孤身在荒凉的沙漠中,砍杀一只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兽。飞扬的黄沙,怪兽濒死的哀嚎,四溅的血花夸张地染红整个屏幕。
腻了,听那种千篇一律的嚎叫已经腻了,看着一堆堆的骷髅已经腻了,捏着鼠标的右手有些麻麻的感觉。谢弄璋欠着身子站起来,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去冰箱里拿可乐。
她租的公寓很小,冰箱就放在桌边的墙角。打开冰箱她才发现,这一周忙于加班,她根本就忘了要采购些补给回来,小冰箱内已经空空如也。
望了一眼窗外,厚厚的云层堆在天空,这种不阴不阳的天气,倒是最适合出门。她将及肩的长发随便一绑,趿着双人字拖往离家最近的超市走去。
*** *** *** *** *** ***
城市的另一隅,有个男人在公司加班。他望着屏幕上的公文条款,觉得有点疲倦了。
今天是假日。他讨厌休假。
手边的电话响起,“在忙什么呢?”陈规的声音即便从电话里传过来,也掩饰不去那三分轻浮气。
“看分公司那边的一个促销方案。”卫诩往后一仰,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肩臂。
“今天周末啊小卫,用不用那么拼命?”陈规夸张地长叹一声,“那家伙又不会给你加薪。”
“或者你有更好的安排?”卫诩揉着太阳穴,并不怎么真心地反问。
“我在三度空间PUB,要不要来喝一杯?待会儿我还约了几个朋友去打球,有兴趣掺一脚吗?”
“我没有大白天喝酒的习惯,至于你那些朋友,都是女孩子吧。不巧我也没有当电灯泡的习惯。”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啧啧,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年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陈规无趣地收线。
“所以,还是看看文件比较实用,至少杀时间杀得理直气壮。”卫诩对着电话失笑。
给陈规这么一搅和,卫诩倒觉得有些饿了。
“谢秘书,请给我叫份外卖。”通往外间秘书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他习惯性地扬声叫道,没有使用内线电话。
外间没有传来预期中的反应,卫诩有些不耐地拿起内线电话,突然想起今天是假日。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加班呵,他收起文件打算随便出去吃点东西再回家。每个周日下午是和女朋友线上交流的时间,即使再忙,他也从没忘记过。
想起开颜,他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女孩已经长成楚楚动人的俏佳人,现在想起来,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学长,我喜欢你!”那个穿着蓝色百褶裙的女生勇敢地站在他面前告白。
“拜托,我们交往吧!”小女生双手合十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央求,他却并未感受到些许不安的成份,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慧黠仿佛在暗示:你最好答应,否则我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哦!
就这样,他被她“把”到了手!那个,可以算是他这三十年来做过的最不明智的事。不过他并不后悔。
恋爱、结婚,有时候,的确是需要一点“匹夫之勇”的。国外不也有谚云:LOVE IS BLIND。(爱情是盲目的。)
相恋五年,两人之间惟一的争执发生在他学成回国前,开颜一直希望他毕业后去纽约。卫诩最后还是说服了她,反正她并不急于结婚,两人大可以趁着她修读博士的三年,各自为梦想努力。
一路都在堵车,周末时,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整个城市的人都出动了,全堵在马路上。卫诩看看时间,如果再堵下去,可能会耽误他上线和开颜聊天碰面呢。这段时间忙得要命,平时根本没时间和她聊聊。希望她不会多心才好,上次她居然打电话打到办公室找他,想来也是近段时间太疏忽她,让她觉得不安了吧。卫诩坐在吹着冷气的车内,烦躁地开始低声诅咒这个城市的交通。
半小时后,车队向前移动不过百米。烦燥的司机大佬们开始将怒气全部发泄到喇叭上。整条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混合着路人们的抱怨,汇聚成一支荒唐走板的歌调。
幸好这个超市离她租的公寓只有几站路,谢弄璋拎着一大包食物慢悠悠地从人行道上走过马路,同情地扫了一眼那些蜗行的名贵汽车。这种情形还不如靠自己的“11路”来得妥当啊,又可靠又环保——呃,可能惟一的缺点就是走远了会有点酸痛唉。谢弄璋快步走到前面树荫下的行道椅前,放下手中的塑料袋,用力揉搓着小腿。
之前她还骂过这种设计太蠢,哪有人会坐在马路旁边的行道椅上吸汽车尾气啊?看来做人真不能太铁齿了。至少,她目前就相当欣喜有张椅子可以坐下来休息片刻。
看样子,一时半会这个拥堵问题是解决不了,卫诩百无聊赖地燃起一支烟,侧过头的一瞬,忽然看到车窗外的马路边有个熟悉的影子。
真的很眼熟,那个五官,那个身高,像极了一个人——问题是,他偏偏想不起,这个眼熟的身影到底是谁。哈,多讽刺!这是老年痴呆症提前发作的征兆吗?大约是无聊,也许是不甘心,他抓起手中的电话,在那个身影离去前迅速抓拍下一张侧影。
第五节
周一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日子,工作量特别大不说,老板的脸也特别臭。
9:00AM,卫诩一如往常准时来到办公室。
“给我泡一杯黑咖啡。”经过谢弄璋的桌子时,卫诩淡淡吩咐道。
黑咖啡?平时不是喝茶吗?谢弄璋微微一怔,暗暗庆幸茶水间里备着一些速溶咖啡。
一如往日,卫诩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查收电邮。谢弄璋端着咖啡走到他桌边时,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却又说不上到底哪儿不对劲。
“谢谢。”卫诩接过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好像被那种刺激的味道惊住了,楞了半晌才咽下去。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他重重放下杯子,脸色不善地抬头看着尚未来得及离开的秘书。
“黑咖啡,你要的黑咖啡。”谢弄璋平静地回答,眼睛掠过桌面,看到水晶烟灰缸有枚尚未熄灭的烟蒂仍袅袅地冒着青烟。极少看到卫诩抽烟的,那个烟灰缸买来后几乎成了一件纯粹的装饰品。今天的例外,未免太多了吧!谢弄璋脑海里倏时警铃大作,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背。
“是我要的黑咖啡?”卫诩狐疑地抬起头,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不相信”。
“那……换龙井还是普洱?”谢弄璋聪明地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只想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具体工作范畴来讲,秘书是为某一个人工作,而不是为一个企业或公司工作。和顶头上司翻脸无疑是不明智的。
“碧螺春。”卫诩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就算玩“二选一”,也不该由她说了算吧,他冷冽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请稍候。”谢弄璋走出办公室,感到背后有两道锐利的眼光一直盯着她,看来今天上司的心情真是特别差呢。
小心,一定要小心啊!
十点半时,谢弄璋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桌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建档完毕,除了早上的泡茶风波占用的半小时,她只花了两小时不到。太有效率有时也是给自己找麻烦,午餐前的这一个小时她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谢姐,这是刚收到的传真。”正无聊着,楼上总裁办公室的小妹送传真上来。
谢弄璋精神一振,终于有事可干了!
是唐氏企业传来的——董事长的女儿学成归国,晚上在本城最豪华的酒店办接风宴,邀请各公司的高级主管参加。
“下午五点之前对方要确定出席人数,所以要求我们四点前传真回去哦。”小妹指着传真上特意用记号笔勾过的重点,用力强调着。
按说这种宴会没理由邀请到部门经理这个级别,听小妹说销售部和研发部的经理也收到了邀请,谢弄璋略一思忖,大概猜到了晚上的宴会八成是个变相的相亲宴。唐氏和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个宴会基本上是不能缺席的。看看整天的工作安排,还好晚上卫诩没有什么应酬和预约。对卫诩这个人,她所了解的,仅限于工作时间接触到的一面。虽然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并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面,但是公事公办,他还是会去敷衍一下。
正如她所料,卫诩看着那份传真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不耐烦的神情。“你帮我准备一下,要不要带什么文件?”
文件?这位老兄吃错药了?谢弄璋怪异地瞟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用力腹诽。又不是签约,赴宴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扮高雅就好吗?哪里要带什么文件?当她没去过这类大场合吗?
“那我就回覆唐氏,说您晚上会准时赴宴了。材料方面,我会整理好再送过来。”她恭恭敬敬地退出那个宽敞的办公室。每次有这类应酬,谢弄璋总会事先整理出主办方的资料供卫诩参考。所谓知己知彼,战无不胜嘛。不过对于唐氏,谢弄璋了解得相当有限,一来入职时间并不长,二来资讯部和那边的往来并不密切,加上唐氏的作风一向低调,她还真有点伤脑筋。
5:00PM。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划成那个完美的150度角,谢弄璋长长吐了一口气。黑色星期一,总算终结了。她高高兴兴地把桌面收拾干净,拿着包正打算打卡下班,里间办公室的门悄悄打开了。
“你要去哪里?”清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让她刚刚升腾的好心情倏地落入谷底。
“五点了。”她转过身,指指墙上的钟,很含蓄地提醒某人已经下班,现在是私人时间。
“晚上不是有宴会吗?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
“宴会请的是经理级的人物,和我无关。”谢弄璋忍不住皱眉。虽然上班时间偶尔也得帮老板处理一些私人的事务,但卫诩一向还算上道,并没有让她涉入他的生活太多。今天的宴会摆明是个相亲宴,她去做什么?当灯泡吗?
“算你加班,两倍加班费。”卫诩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强硬得毫无商榷的余地。
晕!
*** *** *** *** *** ***
他是不是疯了?卫诩杯着酒杯站在大厅一角,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有些僵硬的背影上。干嘛要把她扯来?他是在迁怒吗?
不得不承认,她今天让他颇为意外。
一直以来,她都静静地呆在自己的角落里,本本份份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不多嘴,不多事,沉静得像一枚影子,让人很容易就忽略掉她的存在。
一起共事也有近两个月了吧,他有些惊诧地发现,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记不太清楚她的脸。不是没有共处的机会,事实上,在工作时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透过磨砂窗看到她稳稳地坐在外间;一通内线电话,她就会把他吩咐的事分得妥妥当当。这也许是他的盲点吧,他的脑海里,谢秘书=灰色职业套装+一丝不乱的发髻+黑边眼镜,很典型的写字楼脸谱。因为天天活动在眼皮底下,反而根本没仔细看过。如果办公室里同时出现另一个打扮相近的人,他甚至没把握能认出她来。与其说,他认识谢弄璋这个人,倒不如说,他只是依靠着办公室这个特定的环境,“猜测”她就是“谢秘书”。
直到今天……
眼光再次掠过个大厅,那个穿着浅灰色小礼服的高挑身影旁边围着好几个男士,其中两个还是自己公司的同仁。卫诩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再次怀疑自己今天的举动是否明智。他硬拉上谢弄璋,不过是为了找个挡箭牌,可不是来抢主办方的风头。
“谢,过来一下。”他慢慢走过去,低声在谢弄璋身后说到。
不愧为资讯部最有默契的组合,谢弄璋早在他靠近之前就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地对周围的几名男士绽出“抱歉”的微笑,随着卫诩退到大厅角落处。
白皙的瓜子脸上只化了个素雅的透明妆,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双眼看起来分外灵动。灰色的小礼服和脖子上的小珍珠项链相得益彰,看起来低调又不失雅致,正如她给人的感觉,初见并不起眼,慢慢相处下来,却越看越舒服。这种清新的毫无侵略性的美丽,也难怪会吸引那些男士的目光。
“我们提前退场吧。”卫诩一怔之后,马上回过神来。
“好。”谢弄璋玩着手中的酒杯,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应到。
第六节
车窗敞着,夜风挟着凉意呼呼地灌进来。谢弄璋悄悄将手掌放在车窗边缘,好像和强劲的风势玩着角力游戏。现在还不到11点,对习惯夜生活的人来说,好戏刚刚开场。但眼皮微饧(XING二声)的谢弄璋显然不在此列。
走出那个奢华的宴会厅后,她原本忐忑的心情也悄悄落回原处,倦意顿时冒出头来。她知道卫诩今天是拿她当挡箭牌来着,她也不介意偶尔被上司利用一下——既然有双倍的加班费。在职场上,她向来不是个迟钝的人,卫诩一整天失常的表现显示出他心情非常不好,如果是其他人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多半会想方设法安慰他一番吧。换作是半年前的她,也会这么些做。谢弄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冷冷的诮意。不过以前的惨痛教训让她学会一件事,一件对职业女性很重要的事——明哲保身。所谓祸从口出,她只要管好自己的嘴,不问不说,这份工作就能平平稳稳做下去。再说,她和他,又不熟!他心情不好是他私人的事,与她何干?
好困,眼皮越来越沉,一定是刚才喝了鸡尾酒的原因——她用手掩着嘴巴,小小打了个呵欠——这也是她痛恨酒会的另一个原因,她的酒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卫诩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脸上是一派高深莫测的表情。从上车开始,她就保持着沉默。他也不喜欢太聒噪的女人,但是沉静到这个地步,也算另一个极端了。如果不是旁边有隐约的体温,他几乎要认为自己车里出现的,只是灵异故事中才会遇到的女鬼一只。
红灯,他慢慢地将车停下。坐在旁边的女子似乎架不住周公的召唤,头一点一点的,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中穿梭。优雅的小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脸颊旁,让那张素净的脸颊多了几分稚气,像个玩累了睡着的小女孩。卫诩看得有些怔忡,这样的谢弄璋,和办公室里冷静利落的谢秘书是截然两样的面目,难道女人都有这种特异功能,可以在多种面目间切换得游刃有余?
“谢,如果是你,一定会知道开颜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吧?如何才能把握女孩的心思呢?”看着眼前毫不设防的睡颜,卫诩不知不觉脱口说出心底一直萦绕的感觉。是的,明知道她已经睡着,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所以他才敢放心地说出口。
信号灯闪了几下,变绿。卫诩收回目光,敛起纷乱的思绪,在心底嗤笑自己太无聊。昨天和开颜在线聊天时,不知为什么居然会争执起来。随后,无论他发送什么消息,开颜一概不理,打电话过去也不肯接听。这样的情形是两人相恋以来从未有过的,迷茫过后,卫诩除了惊诧恼怒,更多的却是不安——那是一种仿佛将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预感。虽然一次次告诉自己,要相信两人好几年的感情,要相信开颜和自己的未来,但心底深处好像潜伏着一只魔鬼,点点滴滴吞噬他的信心,让他浮躁,让他失控。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抓个人来倾听他的恐惧,分享他的不安。随便什么人都好,就是别让他一个人再胡思乱想下去。这样子的他,还是他吗?
由于太过专注地开车,他没发现旁边那个貌似打盹的女子,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着,借着车子前进时轻微的震动,僵硬地侧过身。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谢弄璋草草洗了把脸,从窗帘缝隙中看着楼下的跑车绝尘而去才舒了口气。
怎么办?她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虽然当时她很倦,倒还不至于在陌生人车上睡得像头死猪那么离谱。是的,就是陌生人,卫诩除了上司这个身份,百分百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装傻吧,反正他也无意让她搅和进去。太过涉及上司的私生活是不明智的,干涉上司的感情问题更是职场大忌。毕竟她只是他的秘书而不是他的心理专家,替他工作近两个月,这能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默契吧!
先前的那点睡意早被这个刺激的小插曲赶跑,她蜷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胡乱按着遥控器。几个夜间台播放的几乎是清一色俊男美女谈情说爱的戏码,她瞪大眼看着屏幕,一边叹气。她也许可以改行做编剧了,电视情节的发展完全比照她的预测。爱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吧。虽然她没经历过,但电视里演得够多,连她这种智商平平的人都可以称为理论专家了,可以编写出超级程式的卫诩怎么还会束手无策呢?
第七节
很快,卫诩就将情绪调整好,在正常的时间里处理着正常的公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不愧为追求完美的处子座啊,即使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谢弄璋也不能不佩服为他的演技喝彩。
没错,就是演技!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最接近他的秘书,谢弄璋还是从他偶尔的怔忡和一些微小的改变中发现了端倪。比如,他喝咖啡的次数多了起来;比如,他在每周一早上的部门例会上突然走神;比如,每天中午打进来的电话他会亲自接听,不要她帮忙过滤……
“您好,秘书室。”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拿起话筒,声音是冷静而公式化的。如果说卫诩把那一天的情绪失控掩饰得近乎完美;那她根本就不曾让那一天的事影响到自己分毫。她承认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她也不能免俗。只是,对于生活中自己扮演的不同角色,她已经记熟台词,切换得游刃有余。
“谢秘书,下午麻烦你帮我买点东西,清单已经列出来。”不知是不是IT人士的共性,卫诩一向喜欢用电邮给下属安排工作,“我在工厂这边,今天不会回公司,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我。”
“是,我知道了。”谢弄璋电话刚挂,就看到电脑桌面上提示有新邮件。
卫诩列出的采买清单除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时尚产品,还有公司刚研发推出的掌上电脑。清单末尾附着一个地址,标注着这些东西的最终归属:常开颜。
多么美好的名字,常常开颜欢笑——在长辈们殷切的期待中诞生的,这应该是个幸福的女孩子吧,谢弄璋漫无边际地发挥自己的想像力。
“早啊,亲爱的小谢!”带了三分轻笑的声音伴着古龙水的味道,不用抬头谢弄璋也知道来者何人。
“今天不是星期二吗?陈律师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她把桌上的文件锁进抽屉后,起身去泡茶。
“小谢,别忙了,我只是路过就顺便上来看看,马上要走的。”陈规无趣地发现,这个女孩子越来越不好捉弄了,干脆也懒得再浪费时间。
“卫经理刚出去,今天不会回办公室了。”谢弄璋以为他找卫诩,看了一下记事簿,肯定地道。
“我今天是找你来着,既然小卫不在,那更好。中午到对面的‘江南坊’吃个饭吧,我有些事要问你。”陈规敛起先前轻浮的表情,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谢弄璋有些忐忑不安。
“十一点半,我会在那里等你。”陈规看看表,“不耽误你了,事务所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陈规找她会有什么事?谢弄璋想了无数个可能,又被自己一一推翻。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他的工作和她没有交集;如果谈的不是公事,那就更没道理。他是卫诩的铁哥们,她只是卫诩的秘书,硬要掰,只能牵强地扯上这么一丁点关系。于公于私,她都实在想不通有什么要谈的——更别说还直接跳过了卫诩这个纽带。
好在她也不用想太久,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江南坊就在公司斜对面,走过去也只是两三分钟而已。所以,在中午来吃饭的客人中,谢弄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许多公司的熟面孔。
“小谢,这边。”陈规坐在靠近角落的那桌,见她站在门厅处四下张望,于是扬手招呼。
“我来迟了吗?”谢弄璋落座后,习惯性地抬腕看表。不像时下有些女孩子喜欢耍大牌,如果不是公务上迫不得已,她非常讨厌等人,也不喜欢让人等。
“没有,我早来了几分钟。”陈规微笑道,有些探究地观察着她。
“陈律师叫我来,有什么事情?”谢弄璋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直接切入主题。
“先叫东西吃吧。我已经点了几个菜,你再研究一下菜单?”陈规招手叫来侍应。
“不用麻烦了,给我来一客小笼汤包就好。”今天的重点应该不是吃饭,打发走侍应生,谢弄璋静静等陈规开口。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陈规喝了一口水,清清喉咙,“我看过你应聘时的资料,你进公司之前在恒程商贸做事,对吗?”
谢弄璋眉头一皱,坦率地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能不能具体一点告诉我,你在恒程时,做什么性质的工作?”陈规斟酌着词句,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小的变化。
“那半年时间,我担任经理张子侨的助理,工作性质和现在差不多。”谢弄璋淡淡地答道。
“有没有听说过FK这个公司?”
FK?谢弄璋仔细回忆了半天,肯定地摇摇头。
“那周宏毅这个人你听说过吗?”陈规步步紧逼。
“你是指KELVEN CHOW?”谢弄璋有点印象,但不是很确定。
“是。”
“他和经理私交不错,但是公事上好像没有什么接触。”谢弄璋想了想,狐疑地看着陈规,反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陈规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是,也不是。菜上齐了,先吃饭吧。”
眼见他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谢弄璋也只好认份地拿起筷子。也许吃完饭,他会好心解释一下。
“陈规?”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桌边响起,谢弄璋咬着小笼汤包疑惑地抬头。
一个斯文的年轻男子站在旁边,笑得很温和的样子。
奇怪,怎么有些眼熟?谢弄璋看到陈规热络地和他打招呼,努力回忆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我来介绍,这是滕渊,她是谢弄璋。”陈规笑得有些古怪。
“见过一次,谢小姐是卫诩的秘书对吧。”滕渊微笑着伸出手。
谢弄璋听他一提,蓦然记起上次给卫诩买手机回来,有办公室门口差点跌倒的事。
“啊,是你!上次谢谢你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握握手,“你来吃饭吗?”
“我吃完了,正要离开,看到陈规所以过来打个招呼。不妨碍你们用餐了。”
“你不认识他?”看着滕渊走出餐厅,陈规回过头,若有深意地看着谢弄璋。刚才她的反应落入他眼底,并不像作伪。
“我为什么应该认识他?”谢弄璋奇怪地回道。
“你为什么应该认识他?”陈规脸上写满惊讶,想了一下,又笑道,“我以为小卫跟你介绍过。”
“卫经理的私生活与我无关,他的朋友没必要都向我介绍。”谢弄璋不以为然地道。
这个,算是私生活吗?陈规摸着下巴,看着对面埋头对付小笼汤包的谢弄璋,对她不禁感到好奇起来。
第八节
虽然近段时间,卫诩叫她帮忙做这些“私事”的频率有增多趋势,但她并不讨厌这种变化。在薪水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她有更多的机动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不必枯坐在办公室里当接线员,何乐而不为呢?譬如今天,她将东西买完打包送给快递公司寄出后,不过三点钟而已,卫诩给了她一整个下午的自由,平白赚了两小时啊。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太早回家并不是个好主意。她那间小公寓房简直就是个蒸笼,在里面呆两个小时,估计抹上XO酱就可以直接端上桌了。倒不如回办公室把明天的工作先安排一下,就算无事可做,吹吹免费的冷气也是好的。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谢弄璋心头微微一跳,她分明记得中午离开时锁好了门,卫诩说过今天下午不会回来,会是谁在里面?
她情不自禁放轻脚步,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叫楼下保安上来看看。最近听说写字楼里频频有贼光顾,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千万别碰上这么精彩的事啊。
“我今天和她聊了一下,并没有可疑之处。”这是陈规的声音,虽然难得的严肃,但是谢弄璋自信还是没有听错。
“我早说过,谢秘书不可能做出泄露公司机密的事情,她那种人一看也不是当商业间谍的料。”另一个清朗的男声慢腾腾地响起,是卫诩,他不是说今天不会回来,怎么这会儿又在办公室?
商业间谍?又是怎么回事?谢弄璋脑子一嗡,有些找不着谱。听起来,他们好像在怀疑她和什么商业泄密事件有关。
“我也知道小谢不太可能做这种事情,只是她之前正好在恒程供职,又偏巧是当张子侨的秘书。姓张的当年因为窃取古氏的精华素配方失手被踢出FK,自组公司后,暗地却和FK的周宏毅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这叫人想不怀疑都不行啊。”陈规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是我多心才好,小谢是我向人事部推荐的,我也不想她有事。”
“为什么?当时你为什么会推荐她?”卫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面试时,她给我的印象很好,我觉得秘书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做事,反正你也不需要一只花瓶来装扮你的办公室吧。”陈规的语气轻松起来,好像刚才讨论的话题已经有了结论。
“接下来,你打算什么办?这次泄露出去的W芯片程序虽然不是中心程序,但是不挖出这个内鬼,只怕往后还会发生类似事件。”
“我想,会不会是下游工厂那边有问题。我们一直把目光锁定在开发部门,忽略了工厂那一方面。程序开发好后,一般会在工厂先做出几个样品模块,这么说来,接触到程序的除了公司内部相关人员,工厂方面也有可疑。”卫诩想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嗯,也有这种可能,我明天再找人去那边摸个底。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怕会打草惊蛇。”陈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像和卫诩在低声商议什么。
谢弄璋呆立在办公室门外,半天听下来,只觉得心头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反应。有几个同事经过,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机械地回应着。
怎么办?如果是刚毕业那会儿,她可能毫不犹豫就甩下一份辞职书不干了。可是几个月前,四处奔波见工的记忆犹在,待遇这么好的工作有多难找她也非常清楚,真能毫无顾忌地抛开这一切吗?留下来?听了刚才的那番话,她还能心无芥蒂地留下来继续面对那些怀疑她的人?那置她的自尊于何地?
可是,自尊能当饭吃吗?他们既然不挑明了说,她也大可以装傻混日子。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辩驳。穷人的自尊,真是最最没用的东西。她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办公室楼,正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天气很闷热,已经有薄汗滑下脸颊,看到前方几米外有个很大的书店时,谢弄璋毫不犹豫拐了进去。
下午四点是生意最清淡的时段,店堂里只有闲人三两只稀稀寥寥散布在几个角落里。强劲的冷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香,几乎立刻抚平了谢弄璋沸腾躁乱的情绪。
“谢小姐?”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略见犹豫的音调仿佛带着一丝不确定。
正垂头看书的谢弄璋眼前出现一块淡蓝色的衣襟,顺着米色的扣子往上看,面前正是中午才打过照面的滕渊。
“嗨!”微笑着轻轻颔首,她将手中的书放回架上。
“你也喜欢《傲慢与偏见》?”滕渊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书,有些惊喜地问道。
“嗯,我喜欢简奥斯丁的所有作品,尤其是这一本。”她有些赫然地低下头,不习惯和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喜好。
“真难得碰到同好了!”滕渊轻笑道,“今天下班很早啊?”
“算是吧。”谢弄璋苦笑,有些不自在地扯开话题,“你也下班很早嘛。”
滕渊一愣,脸上慢慢浮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为这个巧合,一起去喝一杯吧。”
谢弄璋甚至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人已经坐在茶室里了。看得出滕渊是这里的熟客,他甚至不用看MENU就直接点了几样小茶点和一壶碧螺春。
这间茶室并不大,有限的面积巧妙地用盆栽隔离成相对独立的空间,令人感觉相当清新。
“这里的玫瑰红茶非常好,你不妨试试。”滕渊很有风度地为她介绍。
“随便就好。”谢弄璋无精打采地应道,心头的那种郁闷几乎快将她搞疯了。
“你看起来,有心事?”滕渊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深呼吸,嗅进满满的茶香,“我不介意当你的垃圾桶。”
“谢谢,不过你这样豪华的垃圾桶我可用不起。”谢弄璋被他的话逗笑了,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从他的衣着谈吐看得出,他绝对是出生在那种衣食无虞的好人家。
“人生不是那么容易的,难免会碰到些烦心事。不想说也没关系,好好享受这顿下午茶吧。”滕渊悠然地啜了一口,果然不再多言。
谢弄璋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子两端,专心地享受桌上的热茶点心,偶尔交换一个微笑,谁也没有再开口。
清芬的茶香中,时间过得特别快。谢弄璋喝完杯中最后一滴红茶,抬起头看向窗外,蓦然发现已经是夕阳西下,满天彩霞了。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空杯子,不过短短半天,她好像经历了太多事情。先是被人怀疑为商业间谍,接着又和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跑来喝下午茶。但是也不能否认,眼前这个文雅男子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单单只是坐在那儿静静喝茶,就已经令她压在胸臆间的郁积消散很多了。
“谢谢!我该回家了。”她拿出钱包打算付帐。
“下次,有机会你再回请我吧。”滕渊含笑禁止住她的动作,“看样子你心情好些了。”
“嗯,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谢弄璋环视了一下四周,由衷地笑道,“也许以后我会常来。”
“我却不希望你常来。”滕渊一手支颐,挑眉道。
看着谢弄璋满面疑惑,他轻笑道,“到这里来多半是需要平稳情绪,最好你永远也没这个需要。”
“谢谢。”她恍然明白他的深意,“借你吉言吧。”
“其实每个上班族都会面对压力,如果换个角度想想,事情未必那么糟蹋。很多时候,不妨把神经放粗些,太钻牛角尖的话,吃亏的是自己。”滕渊意有所指。
谢弄璋默不作声,似在沉思。半晌,她抬起头,展颜一笑,“我知道了。”
第九节
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卫诩虽然情路坎坷,但丝毫没影响他在工作中亮眼的表现,所以当人事部门发布出他升为副总的人事任命时,全公司上下倒也没几人感到意外。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谢弄璋。
卫诩升职为副总,搬到公司顶楼办公,依惯例有专门配备的秘书室。所以,当谢弄璋接到人事部通知,让她随同卫诩搬到顶楼时,不免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什么问题?”卫诩看着谢弄璋迟迟呆在座位上,一改往常利落的常态,狐疑地走上前来。
“为什么?”抬头看着桌前的男子,虽然已经收好了所有的物品,她仍然有些不敢置信。据人事部门的同事私下透露,是卫诩点名要求让她随同升迁。
“因为你是个好秘书。”卫诩淡淡笑道,“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换人。”
不怕我偷机密出去卖吗?谢弄璋嘴角一勾,有些自嘲地暗忖,心里却因为他的信任而悄悄有些雀跃。
升上副总意味着位高权重,也代表将有更多的工作。谢弄璋能被卫诩青睐,非凡的工作能力自然不容忽视。饶是如此,繁重的工作也渐渐让她感觉力不从心。别说正常下班了,有时连吃饭的时间都很难挪出来。
谢弄璋仔细地核对着计算机的档案资料,就怕一不留神,前功尽弃。但是连日来的加班却让她的注意力越来越涣散。这时候,她就不得不佩服起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个男人。
“群光的报价单送来了吗?后天的会议他们参不参加?”
“他们那边说当日无法出席,询问能否改期。”谢弄璋站在宽敞的副总经理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太足了,她居然觉得有些凉得沁骨。
“改期?这个日子是上个月就定好了的,延期只会让我们手头的工作全部乱套。”审视着报价单的黑眸一抬,卫诩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要所有部门与其他厂商配合他们一家?群光的派头未免太大了吧!”卫诩瞥向谢弄璋,“你告诉他们,如果不能出席,就取消这次的合作案吧。”
“好的。”谢弄璋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毫不意外地应道。
“还有,这份报价单退回去。”卫诩将手中的整叠纸往桌上一扔,“告诉对方我很忙,没时间和他们玩数字游戏。下次千万不要再用这种东西来糊弄人,当我们全是傻子吗?”
“理由呢?”谢弄璋整理好桌上的资料,准备记下问题所在,以备下次遇到类似问题好作个参考。
“还需要理由?如果他们自己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干脆换别家公司做做看好了。”卫诩有些烦躁地敲着桌子,声音不自觉地扬高。
谢弄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收好资料,明白了一个事实:卫诩今天心情欠佳。
既然如此,自己还是谨守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明哲保身要紧!
“还有,十分钟后召集销售部门组长以上人员进会议室开会,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这个月都过了一半,业绩连三分之一也没完成!”卫诩低着头,翻着手边的销售部报告,一边皱着眉沉声说道。
坐在这个位置上越久,她就越了解到一件事——她的上司绝对是个工作狂。认真工作的他,那股强者气势浑然天成,处理公事的利落手腕常常令她刮目相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只是,最近的他,眉宇间隐约有些倦怠了。虽然工作效率仍然高得令人咋舌,但她还是觉察到他情绪渐渐又开始有些失控了。
“小谢,老大怎么回事啊?最近好像特别严厉唉!”布置会议室时,有几个熟识的销售部同仁凑上前来探听风声。
“大家的工作压力都比较大吧。你们也知道,最近公司推行节约的新政策,对各部门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卫经理刚升上来没多久,也许是求好心切吧。”谢弄璋谨慎地斟酌着词汇。
“这样啊……”
“可是,大家都尽力了,现在是淡季,相对往年的销售业绩,今年其实已经有进步了呢。”有同事在低声抱怨,没什么比吃力不讨好更让人郁闷了。
“相信卫经理会明白的,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呆会儿,大家有机会和他好好沟通的。”谢弄璋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应声而开,卫诩面无表情地拿着几页文件走了进来。
大家见卫诩走进来,都不约而同闭上嘴巴,室内气氛倏地紧绷起来。谢弄璋和往常一样,展开速记簿坐到旁边,准备开始做会议记录。
“谢秘书,你去叫ECHO进来做会议记录。”卫诩敲敲桌子,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好的。”谢弄璋有些错愕,会议纪录一向是她做的,今天临时要求换人,难道他还是对她心有疑虑?
“你赶快去准备一下‘汇成’的材料,会议结束后,你得随我跑一趟工厂。”卫诩扫了她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又补充一句。
谢弄璋点头舒了一口气,步履轻快地退出会议室。汇成是公司的下属工厂之一,最近市场方面反馈的消息指出,公司有一批问题产品被退货,全部是出自汇成的流水线。光看看卫诩昨天下班时拿到那份报告的脸色,谢弄璋就猜到他近期铁定要亲自去工厂视察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汇成的材料她早上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确定的无非是工厂周边的路况、今明两天的天气状况以及当地的餐馆旅店方位——如果他打算下午出发,往返车程就差不多要三小时,当天能赶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谢弄璋利用电子地图查看过相关情况后,记录了一些要点,随后开了张购物单叫秘书室的助理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
副总的工作量加倍意味着她这个秘书也没法子轻松。事实上,她的工作量甚至比卫诩还大。因为卫诩只需要作决策,真正具体执行起来,大部分事务还是落到秘书身上。幸亏卫诩还算讲道理,知道以她一人之力,就算加班加点累得吐血三升,所能完成的工作也有限,所以上周特地为她添加了一名助理来分担她的工作。
第十节
迷路了?
在崎岖的小路上转了近两个小时,期待中的高速公路入口却还不见踪影。卫诩咬着牙继续往前开,不愿面对这个可能性。
夜很静,黑乎乎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完全靠两个车前灯照亮前方。路两旁全是树木,根本没有什么标志性物体可供参考,所以他也没有费事地翻看地图,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再精确的地图也帮不上什么忙。
该死,他不敢坚持半夜赶回去!
汇成那边的问题,其实并不算太复杂。下午和谢弄璋到工厂看了几个部门后,症结所在已经找到。是厂方的电脑被木马病毒感染,有人利用这个病毒偷走了电脑内的产品资料,还修改了控制流水线的相关数据。看来,对方不仅仅满足于窃取商业机密,还想借此制造问题产品,打击公司的商誉!如果单纯地杀毒,做个系统恢复,当然是不费什么气力,但吃亏认衰向来不是卫诩的风格。以彼之计,还施彼身。对方既然通过这种方式来窃取资料,他当然也可以用这个方式回敬对方。
怪他心太急,如果不是想早些赶回去筹划,原本在当地住一宿也无不可。
“卫经理,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不温不火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质疑的口气,平淡的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卫诩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沸腾的情绪倏地平复下去。该死,他忘了,他居然忘了车上还有另一个人。
“我想……我们的确是……迷路了。”他有些不情愿地承认,挫败地停下车。
谢弄璋点点头,脸偏向车窗外。车灯关上了,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
“放心,天亮了总会有车经过的,到时问问别人就行了。”卫诩沉默了片刻,涩涩地开口。
“这个地方,我们可能经过了三次,好像一直就在这里打转。”谢开璋小声道。原本她心情不错的,今天下午的工厂之行,不仅解决了流水线的问题,顺便也间接为她洗清了“间谍”的嫌疑。虽然早在卫诩坚持带着她一同升到顶楼办公室时,她就明白这个男人其实一直是相信她的,但是,她就是希望能有什么能证明给他看。滕渊说得没错,她还是在钻牛角尖。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难道不对吗?
“你怎么知道?”卫诩讶然侧过脸看向她,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可以准确看到她的轮廓。
“你有没有闻到栀子花的香气?我发现每次左转弯后不久,就可以闻到栀子花的香气,搞不好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就是俗称‘鬼打墙’。”谢弄璋一边说,一边轻轻打了个寒颤。和所有爱看恐怖片的女孩子一样,陷入黑暗会令她感到强烈的不安。鬼片里所有的场景会全部在这种时刻喷涌而出,走马灯似的在脑中滑过。
鬼打墙?卫诩有些失笑。这是继上次宴会后,第二次发现这个秘书小姐职业面孔外的另一面。
“你不要笑了,难道你真的没闻到花香吗?”谢弄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意,她甚至把车窗摇得更低些。
卫诩努力敛起唇边的笑意,静下心来,鼻端果然有淡淡的香气飘过,很明显是自然的花香,不是任何人工香水的味道。
“谢秘书,你好像不怎么用香水的啊?”看出谢弄璋有些紧张,他刻意拉开话题。
“平时用得少,但上班时间都会用一点点。是不是您对我用的香水不满意,如果让您觉得不舒服,我很抱歉。”话题转换得太快,谢弄璋有些不适应,小心翼翼回答时,不忘顺带强调一下自己的敬业精神。
“你……”卫诩简直佩服死她了,好好一个轻松的话题,硬是被她掰成这样,“算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车内恢复静默,两人各自靠着一边的车窗,不知想些什么。
夜间的风很大,谢弄璋将车窗摇起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乌沉沉的天空。出发前她特意看过天气预报,明后天会有雷雨,难不成提前了?
“看样子快下雨了。”两人在工作中培养出的默契还真不是盖的,卫诩突然开口道出同样的担忧,“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不如……再试着往前走走吧。”
卫诩深深叹了口气,“油已经不多了,万一找不到正确的路线……”谢弄璋闻言一呆,知道他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为了保持空气流通,车窗并没全部关紧,留着一条缝隙。风吹的声音传进车厢时也因此变得分外凄厉,那种声响听起来鬼哭狼嚎一般,比较像恐怖片里的无间地狱。老天,说好了不想那些的,怎么又转到那上面去了!鼻尖有几粒细小的汗珠沁出来,谢弄璋不安地挪了一下身子,紧紧抓牢手中的塑胶袋像要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介意我抽支烟吗?”胃部有些抽痛,卫诩想起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摸出烟盒,眼角余光扫过她,不由顿了顿。
“请便。”
“那里面装着什么?”看她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不难猜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卫诩有些好奇她是太紧张还是……那塑胶袋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呃?谢弄璋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老天,她完全忘了!
“如果你饿了,我这里有准备了一些鲜奶面包。”这是中午那会儿她吩咐助理小妹去买的,当时她估计这位工作狂一结束会议马上就会直奔工厂,所以备了些食品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谢天谢地,你还真是想得周到。”卫诩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烟盒,接过面包。
“不用谢天谢地,谢我就好。”她无力地说,眼光不定地瞟向窗外。
“谢……弄璋……说起来,好像我每天都有在‘谢’你呢。”卫诩心情愉快地接口道。“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家里人希望你是个男孩吗?”
“也许吧,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而已。”谢弄璋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弄璋’未必代表真有‘弄璋’之喜,‘开颜’也不代表真是‘开颜’欢笑。”不知什么时候,车内的气氛变得比较轻松起来,她的戒备之心也慢慢降低,想都没多想就顺口回了一句。
卫诩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慢慢侧过脸,诡异地看着她。
糟糕糟糕!看到他脸色一变,她就暗呼不妙,刚才一时口快,好像不小心说到什么禁忌的词汇了。果然是祸从口出啊,她恨不得咬舌谢罪了。
“你知道开颜?”两人面面相觑对恃了几秒,到底是卫诩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让我买了好几次东西都是寄给她,嗯,还有几次你让我整理出差报销票据时,机票保单上的受益人也是这个名字。”她小心翼翼地解释,慢慢呼出肺里的二氧化碳,刚才憋太久了,胸口隐约有些痛。如果他再不开口,她怀疑自己会活活憋闷至死。“呃,这个名字蛮特别的,所以印象比较深刻,仅此而已。”她跟着又强调了一句,小脸却因为这种欲盖弥张的做法而不争气地涨红了。
“她是我女朋友。”卫诩调开目光,淡淡开口,“非常名符其实的名字,她的确是常常开颜,无忧无虑。”
然后呢?她该怎么反应?谢弄璋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
“其实,我一直想听听你的意见,既然今天你提到开颜,那我们不妨聊聊。”卫诩喝完牛奶,抽出面纸把嘴角拭干净,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好像在讨论天气状况。
听她的意见?关她什么事情?她能有什么鬼意见?谢弄璋有些头痛地勉强点点头,两人被困在车内,她好像别无选择。
“简单地说,我和开颜是在大学里相恋,至今五年了。三年前我毕业归国,她继续在美国念博士。但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话题常常无故偏离方向,她上线时间越来越少,打电话也常常找不到她。我承认女孩子的心思我还是琢磨不透,如果站在你的角度看,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变化?”卫诩慢吞吞地述说着他的感情故事,标准的IT人士风格,简明扼要,重点清晰。
还有什么原因?人家想“飞”你了呗!谢弄璋虽然没有辉煌的恋爱史,但拜肥皂剧之赐,她至少已经是理论上的专家了,这种情形就是典型的分手前奏嘛,她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万幸的是,脑中残存的理智及时刹住溜到齿尖的话,开玩笑啊,这种坦白的给他说出来,搞不好他大人一生气,明天她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你知道?”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卫诩有些急。“不管什么,都可以直说好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和陈规他们那几个男人去讨论,虽然困扰了很久,我想我应该可以信任你的。”
是哦是哦,她就是个当垃圾桶的命!谢弄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从脑海中搜索比较婉转的词汇来表达。
“具体的情形我不清楚,当然我也不想打探您的隐私,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您真的重视这段感情,何不抽个时间回美国当面和开颜小姐沟通呢?”
“当面沟通?”
“不管有什么问题,当面说清楚。误会也好,不满也好,或者其他什么情绪,当面说清楚是最好的方法。与其拖泥带水暧昧地痛苦,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啧啧,这个暗示够瞧了吧,谢弄璋有些佩服自己了。前段工作太累,加班到深夜反而睡不着。没想到偶尔听到的午夜电台谈心节目,那种空泛的“外交词令”还能派上这个用场啊!
“你感觉到我有那种负面情绪了?甚至已经带入工作中?”卫诩眼神一寒,犀利地盯着她。
“呃……多少有一点点。比如您对这个季度的销售量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事实上这是个市场规律问题……”谢弄璋含糊地应道。
“谢谢你的建议。如果已经影响到工作了,我想我应该反省一下了。”卫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咀嚼她刚才的话。
第十一节
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一切仍按部就班运行着,工作、人事甚至心情,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那天他们非常幸运,虽然天色难看,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在凌晨时,跟着一辆路过的货车七弯八拐,在汽油用尽前他们也到达了高速入口前的加油站。然后各自回家洗澡换衣服,继续上班。
那个夜晚的对话,卫诩不再提起,谢弄璋也好像根本不记得,两人仍然是默契的工作拍档,继续着各自的忙碌,就好像两条平行线,向着同样的方向前行,却始终没有交集。
随着销售淡季的到来,公司里的事务也少了许多,谢弄璋处理完手中的文件,眼光偶尔掠过窗外,久久回不过神来。上周末,卫诩通知她,他打算休年假,让她订去纽约的机票。他终于还是决定采纳她的建议了,这个讯息在她心湖激起小小的涟漪。
蔚蓝色的天空上有飞机飞过,尾部留下一条淡淡的白色烟雾,好像有人用力在玻璃上划出的痕迹。现在,卫诩应该已经到纽约了吧。那边的天空,也是这么蓝汪汪的吗?
“谢秘书?”
“是!”有些突兀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她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
“你喜欢这种天空的颜色?”她怎么忘了,今天是星期三——陈规每周来公司报到的日子。看着她有些失神的样子,陈规玩味地看了一眼窗外。
“不喜欢。”谢弄璋干巴巴地回答,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小卫不在,应该不会太忙吧。有没有一点想他啊?”陈规笑得有些贼贼的。
“陈律师,你的笑话很不好笑哦。”谢弄璋冷冷地反驳。
“OK,那说说正事。汇成那边最近有消息没有?”
“还没有,我想对方也不敢短时间内连续出手吧。”谈起公事,谢弄璋恢复了平时的精明冷静,“也许下个月要发布的新产品会是他们的目标。”
“嗯,那就最好不过。虽然小卫休假,但有你在这里,我们都很放心。”陈规顿了顿,“汇成那边小卫已经安排好了,照说不会有问题,他出发前应该交待过你,如果对方有动静,你就马上通知我。”
“是的,卫经理说过,如果万一联系不上陈律师您,我还可以通知滕渊。”谢弄璋微笑着回答,为防止公司内部有人泄密,这个引君入瓮的计划只有极少几人知道。
“你比较希望联系不上我吧。”陈规嘻笑着损她,“我很识相的,如果有需要,你说一声,我会立刻消失哦。”
“如果我现在就希望你消失,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礼貌?”谢弄璋对他爱捉弄人的劣根性相当无力,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陈大状,会议要开始了,就等你一个人呢。”门口有人探门进来催促,陈规耸耸肩道,“我都说了我很识相,我们下周见,小谢!”他开心地挥挥手,顺手给她带上门。
陈规走出办公室后,刚才那股迫人的压力好像减轻了许多,谢弄璋吐了口气,用力揉了一下僵硬的脸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陈规时,会觉得有些悚然。明明就是个很闹很爱开玩笑的人,为什么她会觉得有压力?是上次和他单独吃饭谈心影响了她?还是因为“泄密”事件中,他的怀疑令她仍然觉得心有芥蒂?
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迅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清清嗓子接起电话。
“谢小姐吗?我是滕渊。”电话那端的声音温润悦耳,让她紧绷的心情倏地放松下来。
“我是。你……有事吗?”谢弄璋很高兴接到他的电话,可是这通电话的重点是?
“下班后你有空吗?不如一起吃顿饭,我今天正好来附近办事。”他在话筒的那端轻笑。
吃饭啊……还有5分钟才下班呢,谁知道会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加班任务……谢弄璋盾看表,眼光情不自禁地瞥向里间办公室,接着意识到那个人已经去休假了,“好啊,麻烦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下来。”她轻轻挂上电话,一时有些理不清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从何而来。
算了,没时间想东想西了,她有条不紊地关机、锁好文件、整理自己的随身手袋。完美,正好5分钟!站在电梯里,她怔怔地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居然有些疲惫徬徨的样子,最近真是太累了,她也应该考虑去休个年假了。
第十二节
“你很累吗?工作压力太大?”滕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以为卫诩去度假,你的工作会轻松一些。”不是他太敏感,实在是她表现得过于明显。这家餐厅的灯光、气氛、食物都属一流,鲜少有人能吃得这么食不知味——除非心事重重。
“嗯,有点。”是少了很多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累。谢弄璋在心底默默地叹息,一边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整个晚上,她的话一直很少,老是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
“常常觉得累,希望能好好睡上一觉。但倒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谢弄璋喝着柠檬水,苦笑着说。
“有没有考虑换一下环境?”滕渊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抹干净嘴角,给她一个良心的建议。
“换环境?”谢弄璋愣住,显然她没想过这点。再累,再乏,她从未想过可以换一个工作,换一个让自己感觉舒适一些的环境。
为什么?她这么强撑着,是为了什么?
“现在这么不景气,想换一份工谈何容易?”她勉强笑道。
“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一下到我那边去工作,并不是很难的。”滕渊轻声说道。
“你那边?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就呢。”虽然见过好几次,也很谈得来,但谢弄璋此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其实并不了解。她知道的,只是一些表像,例如他是卫诩的好朋友,他喜欢简奥斯丁的小说,还是个电脑高手,所以汇成那边的“反攻计划”,卫诩才会找他帮忙。而关于滕渊这个人,他的背景,他的工作,她所了解的几乎为零。
“我和你同一家公司,在不同的楼层而已。”滕渊淡淡地说,嘴角有丝兴味的笑意。
“是吗?我好像从没在公司里看到过你。”谢弄璋想了一会儿,耸耸肩放弃了。
“是没看到过,还是视而不见呢?”滕渊若有所指,“或者应该说,除了卫诩,你的眼里容得下别人吗?”
“他是我上司,我当然应该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谢弄璋有些心虚地辩驳。
“如果你这样认为……”滕渊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算了,我只是觉得,你如果把注意力分一些到别的人或者事物上,也许日子会过得轻松一些。小卫那家伙是工作狂,在他身边工作,压力本来就不小,如果还不懂得调节,也难怪你会觉得累。”
谢弄璋定定瞧着他,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恼意。不知道是恼自己,还是气滕渊多管闲事。
“吃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如果感觉累,就应该早点休息。”滕渊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胡思乱想,饭后直接开车送她回家。
“关于调职的事,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一切都会很顺利!”下车前,滕渊拿过她的手机,将自己的电话输进去。
“会吗?真的那么容易吗?”谢弄璋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想起当初考进来时,过五关、斩六将的架式,怎么在他看来就是件比吃饭更容易的事呢?
“公司是我的,我想怎样,就能怎样。”毕业后他进入公司,从基层干起。没人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神秘的太子爷,这个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秘密,他却不介意告诉她。滕渊直视着她的眼睛,愉快地看着她的表情开始从木然,到怀疑,再到惊讶,慢慢生动起来。
是了,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他想看到她恢复以前工作时的明朗干练,想看到她休闲时恬淡随性的笑容。哪怕是惊讶、愤怒都好,就是不要露出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骗人。”惊讶过后,她的理智迅速回笼。“公司总裁明明姓郭的,你唬我啊?”
“我随母姓。”滕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指控的表情,“现在知道我有多大能力了吧。考虑一下吧,到我那边工作,压力肯定不会更大,可是福利和薪水会更好哦。”
“再说吧,我今天什么都不愿想了。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够了,我想今天整晚我脑子里都会闪动着‘滕渊是公司小开’的事实,哪有多余脑细胞可以考虑我前途的事。”谢弄璋笑着挥挥手,一脸揶揄的表情。
“那,晚安啦。我不介意你做梦还想到我哦!”滕渊帅气地挥挥手,目送她上楼,故意大声追加一句,看到她差点跌倒的样子,放声大笑着调转车头离去。
失眠,还是失眠!躺在床上,谢弄璋眯着眼,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入睡。小床放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夜空中点点繁星,或明或暗闪动着清冷的微光。夜深人静时,滕渊的话在脑中一次次回放,一次比一次响。她真的太关注卫诩了吗?太多太多的关注,不知不觉凝成一种怎样的感情?偶尔想起,她总会将它深深埋入心底,不敢深究。她的眼里,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容不下别人了呢?是从那句“安全第一”开始?还是从看到机票保单上将受益人写为女友名字的时刻开始?开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居然可以幸运地拥有一个可以用尽生命去爱她的男人!
公私分明是卫诩的铁律,也是她一向的工作准则。可是,当她的一颗心,慢慢沦陷下去后,她还能留在那个位置,留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喜怒哀乐吗?眼底慢慢有水沁出,润泽了干涩的眼睛,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枕头上洇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也许,她应该悬崖勒马,把这种奇怪的情绪尽快拔除掉吧。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做到!她伸手将窗帘拉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她在心底坚定地对自己说道。
第十三节
窗外豪雨如注,较低的地方早已经淹成水洼,豆大的雨点密集砸下来,溅起朵朵水花。谢弄璋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发呆。因为是周日,外面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是慌慌张张小跑着经过,这种恶劣的天气,若非逼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踏出家门半步。
床头的电话不屈不挠响了好久,那种单调的铃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谢弄璋放下手中的杯子,有些无可奈何地拿起话筒。
“小璋啊,怎么现在才听电话啊?你没起床吗?”中年妇女那种急促宏亮的声音猛地冲出话筒,震得她一阵耳鸣,谢弄璋皱着眉稍微偏开脑袋。
“我起来了,有事吗?”
“我跟你说哦,我们楼上杜阿姨的儿子回国了,早上我去菜市场碰到杜阿姨,她说看看什么时候方便,你们见个面哦,我想今天是公众假期,你又不爱出门,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
“妈——”谢弄璋有些哭笑不得地大声喊道,“你不要再帮我定这种无聊的约会了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午没事情做?”
“哦哟,你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我还不晓得?平时你就不爱动,以往每次打电话过来,你不是看书就是在看电视,什么时候出去过。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交往对象,邻居们说起来我这个当妈的也觉得没面子啦。我女儿又不是难看,又不是个性不好,我说你就是太安静,不常常出去玩哪里会认识到什么好男孩子咧?杜阿姨的儿子不错啊,年纪轻轻的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了,你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有什么关系?”谢母拉拉杂杂讲了一大通,大有“你不答应我就烦死你”的架式。
“妈,我今天下午真的有事情,而且这种天气也不适合相亲吧……”谢弄璋很无奈地看看窗外,“你没有听到雨下得有多响吗?”
“我不管啦,你杜阿姨人家连餐厅都订好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让你老妈出糗啊?你要敢说不去,以后就不要回来了,也别喊我这个妈!”软的不行来硬的,谢母发狠甩出几句肥皂剧中的台词,哼,就不信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妈,你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打死我也不会再去了。至于您的脸面问题,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谢弄璋被她语音轰炸得头晕眼花,大举白旗之前,她总算没忘加重语气显示自己的决心。真是够了,这段时间累得半死,好不容易假日休息一下,老妈还来掺一脚。怎么人人都这么闲,她却忙得要死呢?
拿笔记下时间和地点,在老妈一连串的叮咛中她放下电话。看看纸片上那个餐厅的地址,谢天谢地,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下午一点钟,这个时间定得真有匠心,午饭已经吃完,晚饭还为时尚早,是打算看不中就立刻说“再见”,顺便连饭钱也省下了吗?谢弄璋在心头恶毒地猜测。
事实和她预测得差不多,只不过落座五分钟后就想SAY GOOD-BEY拔腿而逃的人是她谢弄璋自己而已。
咳,怪她想得太天真了。常言道:十媒九骗,媒人说的话,真正能听的恐怕得打个对折后再打个对折。虽然她根本只是为了应付一下老妈,但之前听老妈吹得天花乱坠,她多少也有点好奇。谁知道……看看对面坐着的男子,她再一次咽下冒到唇边的叹息。
这个杜某人长得非常平凡,这也罢了,反正要靠相亲找对象的基本上全是这种类型,所以杜阿姨才会看中她吧。让她非常受不了的是,从她落座到现在,这位杜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得全是自己在美国求学时的风光历程。不是她不厚道,她真的非常怀疑他这些话的真实性。虽然她不会看相,但是拜工作所赐,平时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她多少也知道理工科的学生要想做出亮眼的成绩,需要付出怎样的辛勤汗水。换言之,这种夸大其词的人,这种浮华的性格,根本不是脚踏实地做事的料子。
“谢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做事?”难得啊,话题总算转到她身上来了。
“长津企业。”她玩弄着杯中的小勺,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哦,那家公司在美国有分部,我有几个同学也在里面做事。你在哪个部门?”
“我目前在副总经理秘书室。”
“你……给副总经理做秘书?”杜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谢弄璋敏感地反问。
“怎么没人告诉过我?我一直听说你在公司里作文员的,没想到是在做秘书。”杜先生的脸色暗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
“我不觉得做秘书和做文员有什么区别。”谢弄璋沉下脸,连表面的客套也懒得伪装了。“如果有人觉得这个职业有问题,那他自己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思想太不纯洁。”
“我想我们观念上有严重分歧,所以……”杜先生站起来,冷傲地斜睨着她,脸上一副受骗的愤然。
“所以,我的茶钱我自己会买单。”谢弄璋不等他说完,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子下,站起身来径直向门外走去。
多可笑!好好一个假日,她居然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浪费了大好光阴,倒好像是自己送上门去给人轻视一番。谢弄璋气极而笑,怪她自己傻,以为每个“海归”都似卫诩那样有真才实料。想到那个名字,她心中仿佛被针扎了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卫诩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仍是和以往那样,一回来就埋进满桌的文件夹中。他和开颜小姐到底有没有见面?两个人的心结是不是已经解开?这些问题通通无解。他既然不开口提起,她自己也没有立场去过问。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好像以前他的彷徨、他的疑惑、他的不安全部出自她的臆想。算了,不想了。说过要本本份份地做好这个工作,她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何况,就算没有开颜这个女孩子存在,卫诩应该也不会看上她吧?站在一个精品店外,谢弄璋看着玻璃橱窗中反射出来的影像苦笑,小巧的瓜子脸上镶嵌着平凡至极的五官,最多也只算清秀而已。这样的容貌,大街上随手一捞一大把,她怎么会奢望……
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脸上,惊得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撑伞。糟糕!手中除了小小的手袋,什么也没有,想是方才出来得匆忙,落在茶楼里了吧。从来时雨暂时停了一会儿,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可恶,居然害她破财,想起那支限量版的超人雨伞,她不免有些心疼,在心底又自动往“杜先生”这个靶子上射了一支飞镖。
不想回茶楼再碰上那个衰人,谢弄璋小跑着往前面的超市奔去。今天晚上不煮些好东西吃,真是对不起自己被荼毒了一下午!郁闷时,化悲愤为食欲,也是她减压的一种手段。
雨天开车要分外小心,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的生命负责。没想到雨天还是碰上塞车,卫诩无聊地看着雨刷在车前窗上来往打动,心情越来越郁卒。这个假期的纽约之行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开颜对他的出现,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意外更恰当一些。
“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就自己跑来了?”没有拥抱,也没有热吻,当他出现在她公寓门口时,迎接他的只是这样一句没什么温度的开场白。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应该礼貌地问候一声吧?他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比较慢热,反应也远远达不到完美情人的标准,但是开颜的表现还是让他觉察到,情况可能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了。
“我以为你会高兴,毕竟你一向喜欢惊喜。看来我还是没有玩浪漫的天赋。”他有些苦涩地笑道。
“算了,进来再说吧。”开颜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不太自在地将他让进屋内。“你事先没和我说过要来,怎么办?我明天要去马德里参加一个研讨会。”
“我陪你去啊。”卫诩笑着说,“反正我是在休假,去马德里也不错。”
“我和同学组团去啦,你跟着像什么样子?”开颜有些不快地打断他,“来回四天,你就在纽约等我好啦。”
“也好。”卫诩慢慢地说,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开颜非常缠人,喜欢时时刻刻和他腻在一起,恍如连体婴儿一样,他走到哪她会跟到哪,她想去哪里也一定拉上他作陪。现在,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活,他想伸手去拉,却不知该往哪里着力……
嘀嘀——刺耳的鸣笛拉回他浮动的思绪,绿灯了!他娴熟地踩上油门,发动车子,在前方路口一个漂亮的拐弯。
咦?那个背影看起来好眼熟。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刚转过那个路口,他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纤细的身影。缓缓驱车向前,超过那个身影时,他情不自禁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后视镜。
谢弄璋!
这种天气,她居然跑出来购物!真是服了她啦!雨势更猛了,风力也增强了,卫诩看着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抓着已经被风吹变形的伞,一边还要留意手中的几只大塑胶袋,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纹。
用力按了一下喇叭,他看到谢弄璋狐疑地侧过头来。他将车慢慢靠到路边,摇下车窗玻璃,招手喊到:“上车,我载你一程。”
第十四节
“这种天气,你出来购物?”看着谢弄璋的衣衫几乎湿了一半,卫诩颇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购物袋。
“这种天气,你不也去公司了吗?最近有那么忙吗?”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不会挑这种天气出门购物,可是,难道让她说刚才被相亲对象糗了,根本就是临时起意要大吃一顿泄愤?这种丢脸的事情还是自行消化就好,谢弄璋干笑几声,眼尖地瞥到副驾上的公文袋,立刻把问题原原本本甩了回去。
“嗯。忙一点时间比较容易打发。”卫诩淡淡地笑道,这段时间一成不变的冰山脸似乎有了些融化的趋势。“再说,我忙不忙,身为秘书的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很累时希望有空休息,可是真正到了假日,反而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谢弄璋垂着头,一边用纸巾捏着湿透的衣角一边淡淡地笑道。
卫诩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胸口仿佛被只无形的锤子狠狠击中。难道她也有相同的感触?他悄悄偏过脸打量她,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虽然未必拥有多少财富,但大多不会缺乏快乐吧?
“卫经理,您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就好了。”天气很阴暗,雨水不停地打在车窗上,熟悉的街景也变得扭曲诡异起来。谢弄璋几乎将脸贴在玻璃上才能大概看清外面的情形,并没注意两人的对话何时停止。反正搞热气氛、制造愉快的谈话场景向来就是她的软肋,非工作时间内她更不想绞尽脑汁去揣摩对方话中是否另具深意。既然你不开口,那么我也不开口,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哦,我直接把你送到家门口算了,雨好像越来越大。”卫诩皱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口,好心地建议。
“我住那条巷子里面的一个小公寓,路太窄,车子开不进去的。”谢弄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路口小巷的深处。
卫诩把车慢慢停在路口旁边的空地,谢弄璋跳出车先撑开伞,接着探身将车内的几个大塑胶袋拎下去。“那个,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她将车门关好前,不忘向他致谢。
风太大,伞被吹得左摇右晃的,不时敲打着她的脑袋。走了几米,衣服几乎全湿了,眼中也被吹进雨水,渍得她一阵刺痛。她顿住,闭上眼想减轻不适,忽然觉得手中一轻,几只沉重的塑胶袋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好像……雨也小了?她揉揉眼睛,赫然看到卫诩站在身旁,一手撑着把超大的伞,另一只手中正是她的那几袋食品。
“卫经理!”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好事做到底,送你送上家门算了。”卫诩不想说自己其实是真看不下去她刚才狼狈的样子了,下巴向前方一扬,示意她带路。
从路口到她家大约200米,卫诩看着眼前老式的小公寓楼,虽然努力告诫自己要忍住,千万不要皱眉。可是,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给她的薪水不足以租套好一点儿的房子吗?
“那个,谢谢你送我。”谢弄璋从那张一惯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工作上她可以应对自如,私底下她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男人。
卫诩淡淡点了一下头,如果不是正好顺路,以他的性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真不会做这种滥好人。
“嗯,要不要……进来喝……喝杯茶?”看到卫诩的衣服也湿了一半,她有些过意不去,客套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如果不妨碍你?”狂风挟着雨劈头盖脸砸下来,马路两边不时有花盆、广告牌被刮下来,卫诩扬脸看看阴暗的天色,知道暂时避一下雨是明智的抉择。
在国外留学几年,不是没看过女孩子的房间,但说不上为什么,甫踏进玄关处,卫诩还是觉得心脏跳快了几拍。
房间不大,布置也十分简单。没有女孩子喜爱的任何装饰品,目力所及处,只有零散的一些书本。窗台上的水杯里斜斜插着枝野姜花,极清淡的香气也许是室内唯一的柔软情调。
“喝茶吧,我这里没有别的饮品。”谢弄璋泡了杯柠檬红茶递给他,然后开始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小冰箱里面塞。
“你买这么多东西,打算吃一周吗?”卫诩轻轻吹着茶中的浮沫,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不错,开始放心地大口豪饮。
“算是吧。”谢弄璋含糊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正好看到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这种喝法会不会太伤胃了?”她话音未落,对方就很积极地配合着发出一声“咕噜”声。
“不好意思,我从早上到现在好像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卫诩一手拿着空杯子,一手捂着胃,向来偏冷的面皮上罕见地泛起狼狈的潮红。
“你——强!”谢弄璋忍住暴笑的冲动,对他竖起大拇指以示膜拜之意,“知道这茶里有多少柠檬汁吗?空腹摄入太多的酸性物质会引发胃痛的咧!”
卫诩看着她有些扭曲的面容,默默调转过头,佯装不睬。
“你吃芹菜吗?”
“咦?”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卫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比较方便。”见他不反对,谢弄璋从冰箱里拿出材料,利落地洗净切片,洒了些奶油蕃茄酱包成一个三文治,“先垫一下吧,总比吃胃药好。”
也许是饿狠了,就连西芹的味道,也没有记忆中那
TAG:
标题搜索
日历
|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
| 1 | 2 | 3 | 4 | ||||||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
我的存档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4217
- 日志数: 10163
- 建立时间: 2007-06-21
- 更新时间: 2008-06-19

